(记者：杨健翔。英文原文发表在《科学》。)

20世纪70年代，中国一流大学中物理专业女生的比例高达1/3还多，如今，这个比例下降到远远低于西方的水平，是什么原因？

北京讯--上个世纪70年代的大部分时期，中国的两所顶尖大学里，物理专业女生比例都超过1/3。现在，却不到1/10。这个变化与美国的情况正好相反，许多学者对物理界这种转向男性主宰的趋势表示担忧，但也有人认为，目前的女生比例是回归正常，这是改革开放的结果。

这个动向令人瞩目，70年代，北京大学和南京大学的物理专业本科女生比例，分别达到过42%和37%。然而，到了90年代，这个比例在两校分别下降到9%和8%。美国的情况与此形成鲜明对照，物理学女生比例从1978年的9%稳步上升，到1999年达到创记录的21%。

中国科学院的物理学家吴令安说，物理专业的女性减少“是一种倒退，必须制止”。吴正在帮助准备三月份在巴黎将召开一个关于女性与物理学的国际研讨会，她说女性的技能和独特视角，是解决物理学问题所需要的。

但是，有些中国物理学家认为，以前的比例高并不是自然形成的。当时政府需要培养大量的技术人员，而学生在大学里学什么专业往往也是由政府来决定的。“许多高考成绩拔尖的学生被物理系录取，尽管有的人没有填报这个志愿，”北大物理系的一个毕业生回忆说，她原本想学数学。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后留学英国的中科院院士李林认为，使许多女性选择物理专业还有一个原因：即新中国获得解放的女性，希望在原来由男性垄断的领域里，与他们一争高低。

获得学位并不意味着女性能得到和男性一样的工作机会。中科院物理所仅有的女院士的另一位李方华说，传统上关于性别角色的观念，常使女性被分派到水平较低的岗位上，不能充分地发挥出她们的才华。已故的女物理学家、复旦大学前校长谢希德教授在60年代就指出了这个不平等的问题，比女生比例达到顶峰的时间还早了10年。然而，80年代中国经济开始向西方开放之后，这个比例才出现下滑。几年之内即降到大约12%，进入90年代则变成了一位数。（另一所名校清华大学，在70年代末重新设置了物理系，女生的比例一直保持在10%左右。）

吴教授对女生比例急剧下降的现象提出批评，她将此部分地归咎于当今的媒体对女性宣传，即女人“与其在办公室或实验室里与男人一争高低，不如嫁一个好丈夫，在家里相夫教子”。教育和就业体制也起了推波助澜的作用，女性生完孩子后，想归队从事科学研究，往往很困难，吴教授说。

有几位学物理的毕业生说，这些观念对女性脱离物理学很有影响，因为它们加深了对物理学工作一直就有的成见。1988年毕业于北大物理系的谷东梅说：“高中的时候我很喜欢物理，但4年学完后，我觉得一辈子搞物理是一条艰辛的道路。”毕业后，她选择了搞行政。

坚持从事物理的女性，也常常放弃研究去教学，北京工业大学应用物理系的谢诒诚教授就是一个例子，她原本供职于中科院高能物理研究所。谢教授说，在学校里搞研究比较自由，又有固定的假期，有更多的与同行和学生接触的机会。

吴教授认为，社会应该多为女性解决后顾之忧，如“提供更多的托儿所，并为生完孩子的女性重返学校提供方便。”但李方华院士说，如果社会对工作女性看法的不重新思考，即使是很小的变化也难以实现。谈到对女性学术成就的评价，李院士说：“性别歧视，不要上升到那么高，但确实有封建的传统观念，一些习惯性的、无形的东西。”这些无形的障碍对西方国家的女科学家们也不陌生，对中国来说，这预示着中国女性重新争相跨入物理学殿堂这一天的到来，可能需要一个较长的时间。


(原文: China Debates Big Drop in Women Physics Major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