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21世纪,与进步一日千里的科学技术和市场经济中日益繁荣的社会相比,中国科普无论从品质和数量上,还是从创作力量上,都显然发展得太过迟缓了,远不能适应当今时代变化的节奏。形式老旧,内容枯燥,选题重复,盲目跟风,这些痼疾长期困扰着科普市场,令科普作品在较长一段时间里,整体上都鲜有亮点。 这于是就形成了一个怪圈,处于信息时代的新世纪,科技的影子在社会生活中无处不在,然而此时,引导人们去认识科技的科普事业却在人们的文化生活中日益变得难以受到关注。 2003年上半年,以北京图书大厦的科普类图书销售情况为例,其销售额比去年同期降低6%。其间当然也不排除受SARS的影响,但纵观整个图书市场,除了保健、医药等与人们生活紧密相关的生活类科普图书以外,大量介绍科技发展,普及科学知识的非生活类科普图书销售不畅是有目共睹的事实。这种现状给人的感觉就仿佛生活在科学时代的人们反倒没有了关心科学的兴趣。 20年没有改观 这种科普作品与社会变化发展的不适应,突出体现为两种极端的情况。其一是方式陈旧,缺乏创新。这样的现象是普遍存在的,尤其是表现在图书类科普作品上,情况更为明显。目前大量的国内原创科普图书其形式与20年前相比,并没有实质性的改观。纵览市场上的科普新书,出版量虽不少,但总是鲜有既叫好又叫座的成功之作出现。21世纪的国人精神生活已伴随市场经济的极大繁荣而变得更加多姿多彩,互联网时代的读者需求势必与20年前那种书荒年代有着天地差别。对于现今的人们,科普作品倘若在读者面前依旧一成不变地展示着那种文字冗长晦涩,语言颇具说教味道的老面孔,那么,其缺乏必要的吸引力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从这个意义上说,传统形式的科普作品在市场中失势,单纯将原因归咎为大众了解科学的欲望降低,其实是没有道理的。一些很现实的事情或许值得我们这些科普工作者认真做些思考,有时候不妨把大众看成一座山,招手让山主动走近的想法无论谁都知道有多不现实,想融入这山,就只有我们自己走过去。这里很重要的一点是,社会的发展现在强迫着人们生活的节奏不断加快,人们在获得日益提高的物质生活的同时,却也不得不背负起愈来愈沉重的工作压力。生活中有太多的人正终日为各种迫在眉睫的竞争危机绷紧着神经,假如在这种时候要埋怨他们所关心的东西太功利主义了,那不免有些站着说话不腰疼。毕竟,人的时间是有限的,精力也是有限的,现在社会生活的很多方面在提倡人性化,而科普工作的形式显然也是很有必要在人性化这方面进行变化和发展的。尽管科学本身是崇高的,但科普这件事却不应该是高高在上的简单说教。试想,人们在奔波劳累的工作之余,更多的是需要一种放松的感觉,看书这种事除了补充精神给养,更多的时候成为了一种特有的休闲方式,读者对图文并茂,简洁轻快的读物愈来愈青睐,图书的阅读在很大程度上进入了一种读图时代,也就正表明了这一点。既然是休闲,如果不是有特别的必要,大概是没有人愿意在这个过程中仍被刻板的说教所包围。于是传统科普形式读者流失,失去在社会中应有的位置,也就不足为怪了。 “时髦”的科普 不过虽说我们很迫切地需要摆脱传统中一些旧有的束缚,但我觉得近期还有另一种极端的表现也是颇值得我们留意的。这种极端与前者相反,某种程度上显然是在很过分地迁就着市场,国内近年来有一部市场认可度相当高的大型卡通原创科普系列片就是个例子,虽然这部几乎家喻户晓并且荣获过“华表奖”的电视作品从编创到制作再到营销,整个过程看上去都做得十分时尚,但尴尬的是,对这种样子的新科普,我却实在无法叫好。原因也很简单,因为这样的作品太过片面追求所谓的标新立异,而其中应有的科普内涵反倒从根本上被忽视。像这部系列卡通片内容一样,只在几个小动物争风吃醋、打架骂人的庸俗过程里生硬地嵌进一段所谓的科普内容,就能叫做科普么?这一点我实在难以苟同。在号称针对儿童观众的卡通科普片里,科普部分与故事完全脱节,讲述的知识满篇高深术语,有很多内容恨不得连博士、教授之类的高知观众也听得一头雾水,科普效果会怎样?可想而知。我观察了不少受过此类“科普教育”的孩子,他们从这种作品里得到了什么?很显然,那些天书般的科普素材根本连一个字也没能进入孩子们的脑子,反而是那些被弄得很炫、很夸张的庸俗故事倒真的很能吸引那些小观众,可惜这种吸引只让孩子们学会了诸如“大傻冒”、“泡妞”、“投机取巧”等等本不该从这种环境下学到的东西。凭心说,我无意贬损造就此类作品的同行,毕竟这也仍是探索科普之路的一种努力。可是我要就事论事地把意见讲出来,因为面对这样的创新我实在有些怕。这种本末倒置的所谓“创新”恐怕非但不该算做一种教育,而简直就是一种不良的教唆。新世纪的新科普究竟应该怎样创新?看起来想真正建立一种符合社会进步发展的创作走向,未来的工作实在并不轻松。 曾几何时,我们开始担忧来自西方世界的文化侵略影响在渐渐泛滥,这种担忧说起来的确是很现实的。本来,我是个很民族主义的人,但在创新科普这件事上,我不得不说,与美国、日本等国家相比,我们营造精神给养的手段实在是落后得太多了。单以同属东方文化的日本为例,在日本的出版物中有很多形式非常活泼,而教化意义也非常不错的科普类读物。像在《名侦探柯南》、《机器猫》、《樱桃小丸子》等影视作品成功热播以后,日本出版商利用这些颇有影响力的卡通形象衍生出一系列形式幽默新奇、内容深入浅出的科普类产品,这些能充分寓教于乐,且又洋溢了青春励志等积极主题的读物,显然比形式呆板的知识读本类科普作品更容易激发读者的兴趣。国内的出版者一定也早已看到了国外此类作品的市场优势,所以环顾我们的周围便不难看到,充斥市场的科普作品,包括影视和图书在内,大量都是引进国外版权的东西,而国人的原创作品凤毛麟角,少得可怜。作为科普工作者是不是应该为之汗颜呢。我并不觉得我们的科普工作者能力比美国和日本的那些同行们差,不过事实终归是事实,有五千年文明的偌大中国,在科技腾飞的时代中却鲜见本土自己的优秀科普作品。除却一些体制中的客观因素制约以外,问题的关键多半还是在于“观念”二字上。我们的科普工作在大众生活中到底该是一种怎样的姿态?这对中国新世纪的新科普而言,需要探索的东西大概真的还很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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